论“西方断层”
我发现很多人很喜欢把西方当成一个整体,“西方文明”本身就是一个假命题,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西方文明,你又怎么说他是否断层
首先文明断层的定义一般是指一个巨大的真空期和大滑坡,像是青铜时代的大崩溃,或者说邪马台和大和之间的空白。那么觉得西方断层的人指的断层节点在哪里呢?
通常来讲是西帝国的崩溃,新的日耳曼人-教会势力填补了西欧的权力真空,如果你认为西罗马崩溃了,当地的罗马人凭空消失,全体变成日耳曼人,那确实是断层了,可事实是什么?
拿意大利举例,西罗马晚期的时代内战频发,税负严重,庄园的效率极低。但在哥特人的统治下,迪奥多里克沿用罗马税制,执行的更合理,更温和。这也不是在给日耳曼蛮子洗地,一句话总结,哥特人的统治更务实,虽然说不上进步,但客观上实现了意大利经济回升。
那么再说,罗马帝国本身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皇帝不一定是拉丁人,语言不一定是希腊语。不能用中国的思维去想—一个民族取代另一个民族的统治地位=亡国=文明断层,真正的转折是基督教和罗马公民认同的冲突。
在米兰敕令的时代,基督教只是工具,是给苟延残喘的帝国续命的工具,在国家角色整合下,罗马人还是罗马人,但你必须是基督徒罗马人。在哥特王国的时代,信奉阿里乌斯派的哥特人和信奉尼西亚派的罗马人不希望为了这个事情打内战。哥特王国保留了元老院,保留了罗马法,罗马人还是那个“公民”。
在哥特战争的时代,东帝国在意大利的拉锯战的本质还是围绕“罗马”展开而不是“基督教”。这个时代的战争彻底摧毁了意大利的行政体系,社会组织力和罗马公民认同。罗马认同的本质是“公民生活”,是从共和国时代开始的缴税,服兵役,元老院和地主官僚,但在战争中,整个社会体系被打崩,没有人再组织这样的一个社会,也自然无法认同“公民”。教会逐渐崛起,在这个时代,教会承担了救济,税收和地方治理,矛盾调解乃至婚姻的责任,教会逐渐填补崩溃的旧秩序的漏洞,这不是一蹴而就的。
在查理曼的时代,教会已经彻底掌控了国王和社会的中间商地位,法兰克作为一个统治如今法兰西,德意志,意大利和伊比利亚北部的庞大王国,需要一个认同来维持这个庞大的国家。那就是基督教,这个时代的基督教不是工具,而是法兰克王国不可缺失的东西。教会需要世俗力量的保护,而王权需要教会力量的认可,双方同时为保护者和被保护者,法兰克的统治能力根本无法深入城镇和乡村,当地的教会则是一个跨越国界的网络,那么在这个时代的西欧,基督徒认同彻底取代了公民认同。
查理曼称帝,查理曼跪在教宗脚下,教宗为他戴上皇冠,基督教彻底胜利了,在千年后,巴黎的另一位皇帝会扭转这一切…
西欧的古典文明到这里算是终结了,东罗马的文明还在延续。罗马在中世纪也从未缺席,以至于除了法兰西帝国,欧洲所有帝国头衔(甚至奥斯曼)都来自于罗马。以至于拉丁语,罗马法从未消失。
所以我认为,没有“西方”这个整体,罗马帝国灭亡而且断层了,但“罗马”没有彻底断层,他确实经历了巨大的破坏和变动,但这一切建立在社会,认同和权力分配逻辑上,而不是民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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